“七喜,幫哥跑一趟活唄?看到沒,牆上那隻風乾兔子。完事了,回來都是你的。”劉齊誘惑着七喜,七喜打個哈欠,肚子圓滾滾的。挪到暖氣片旁邊,趴下睡了。

“噢,MY GOD!這幫沒良心的。”劉齊仰望天花板,腿擔在桌子上,頭一歪,眼一眯,決定先睡會兒再說。

芝水市泰順街,臨近年關,置辦年貨的人摩肩繼踵,聯袂成陰,揮汗如雨。伍學長跟小齊望着熙熙攘攘的菜市,心裏直犯嘀咕。

“齊姐,咱們去超市吧,這人不是一般的多。”伍學長站在菜市口,看到半天挪不動幾步的人流,暗歎這比北京的上下班高峯都堵。

“超市裏的東西死貴,而且還不好吃。這裏多好,要什麼有什麼,人多熱鬧。”小齊左手提兜子,右手拉着伍學長,不由分說的匯入人流,加入年貨大軍。

兩人像大海里顛簸的小船,隨着洋流而行。費了九牛二虎之力,好不容易進到青菜區,伍學長付錢,小齊挑菜,不會兒就將提兜子裝滿了。

“行了吧,要這麼多蘑菇,蓮藕之類的東西,吃不完啊?”伍學長提着菜,被擠得滿頭大汗,還要護着小齊,防止被人撞到或者揩油,一心幾用,有些扛不住。

“蘑菇做湯給你喝的,蓮藕要多了是因爲要包餃子,你不是喜歡吃藕肉餡的餃子麼?”小齊理理亂髮,翻撿着芹菜,不會兒,伍學長手裏又多了一捆。

“姐……。”

“你叫我什麼?”

“老婆,咱們可以了吧?”伍學長肩扛手提,望着滿菜市的人,眼花繚亂。小齊樂呵呵的挑揀着,想要把菜市搬回家的意思。

“哇,居然買了這麼多了!嗯,去買點肉就回去吧。”小齊轉頭一看,驚訝的捂上了嘴巴。伍學長現在渾身是菜,跟蝜蝂(一種昆蟲,體表有黏液,可以附着很多東西)一樣。

兩人從菜市往外擠,擠到門口時,已經天黑了。華燈初上,小販們開始收拾東西,準備回家了。

走進肉市,好多攤位已經提前打烊,小齊悶悶的,撅着嘴,直埋怨伍學長走的像烏龜。

“給你揹着這麼多東西,你也爬。”伍學長反駁着,身上黏糊糊的,羽絨服也被蹭的全是油灰。小齊瞪了他一眼,想從他手裏接過一部分去,被拒絕了。

“再苦不能苦老婆,再窮不能窮小齊。嘿嘿,還是我自己來吧。那個這身衣服,你幫我洗了就好。”伍學長油嘴滑舌,少不得又遭一個白眼。

“想得美!我是腦力勞動者,你是體力勞動者,你晚上要給我熬湯喝,晚飯順道也一起做了哈。”小齊迴轉身,倒退着走,指點着伍學長。這一招她剛跟林青學會,叫做舉案齊眉,相敬如賓。

“小心!”伍學長撇撇嘴,剛想埋汰她幾句,突然看到彎道上轉出一個人,直接撞向小齊。

急切間,伍學長丟掉手裏的菜,猿臂輕舒 ,直接把撞的轉圈的小齊摟進懷裏。寸頭男子撲倒進泥水裏,旋即躍起,惡狠狠的看着他們,剛想吐髒話,後面追出一票人,穿着工作服。男子一揩臉上的泥水,尋摸一下出口,準備撒腿狂奔。

“跑你大爺啊,你還沒給小齊道歉呢!”伍學長身隨話動,左腿一伸,腳一擡,直接將擦肩要過的男子絆了個狗吃屎。男子吐了口血水,掙扎着想起來,被伍學長一腳踹在後脊樑骨上,痛的岔了氣。

“謝了,兄弟。”幾個泰順街工作人員追過來,圍上,一頓拳腳招呼着男子,打的他趴在那裏捂着頭,哀嚎求饒。伍學長放開小齊,將地上菜提起來,準備走。

“是賊吧?”小齊眨巴着大眼睛,揉揉左肩膀,剛纔差點被撞散架。

“應該是,不然不會那麼多安保圍着打。快去買肉吧,不然等會兒真沒了。”伍學長不想在這個問題上糾纏,自認不是什麼英雄好漢,沒必要強出頭。他可以意氣用事,但是小齊不行,人有所羈絆的時候,總是不願招惹是非,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

一幫保安把男子扭起來,推搡着往市場保安室而去。半路上被攔下,一個少年接過保安遞給他的手機,仔細瞧了。讓保安架起男子,活動一下手腕,右手拳猛掏,一下一下,嘭嘭作響。男子起初討饒,後來胃酸都吐了出來,被打成了活死人。

“熊少,別打了,要出事。”一個保安領班越衆而出,攔在熊少面前。熊少斜眼看看他,伸手一撥,沒撥動。

身後熊大和熊二擠上前來,還沒開口,就聽不遠處傳來一聲呼喝。衆人轉頭望去,臉上都有些不自然。

“熊孩子,沒事瞎鬧騰。你寒假作業做完了麼?你媽媽把你交給我不是讓你來玩的,而是讓你來學習的!”一位中年大叔走過來,濃眉大眼,耳闊鼻挺。大冬天的上身單衣,下身大褲衩子,腳上趿着一雙拖鞋,渾身冒着熱氣。

“舅舅,我的手機被他偷了。”熊少囁嚅着,畏懼的向後靠了靠,熊大和熊二更是直接認慫,乖乖的撤到後面。

“滾吧,你娘讓你買兩斤五花肉回去做混沌吃。給我記住了,明天檢查你作業。”大叔從身後人手裏接過毛毯,裹在身上。剛完成冬泳的他渾身發熱,心裏也沒多大火氣。

熊少急匆匆而去,在舅舅面前他一刻都待不住。大叔望着他的背影,略一沉吟,招呼身後的親隨跟上去:“小錢,你看好他,別讓他再惹事了。”

中年大叔說完,轉頭看看被打的不成人形的小偷,讓人通知110來帶人。

“張叔,這個是血蟲的小弟,外號跳蚤。您看,還是不要……。”祕書扳起竊賊的臉,瞧了瞧,眉頭皺了下。

“什麼狗屁血蟲,一個茶庵街的破落戶,手底下全是不乾不淨的東西。這是在泰順街,我張海星的地,是龍得給我盤着,是虎得給我趴着!報警,按照正當程序走!”張海星朝地上呸了一口,大踏步而去。

……

肉市裏,伍學長跟小齊挨個攤子搜索着,基本上除了肥肉就是五花肉,沒有什麼排骨和精瘦肉了。

“明天再來吧。”伍學長費力的挪着步子,一眼望去,基本都是空攤位。

“都怪你啦,非要聽劉齊在那裏胡吹海侃,現在連肉都買不上了,我看你晚上還吃餃子,吃西北風吧。”小齊心裏煩躁,身爲巧婦的她,木有米下鍋,是人生的最大悲劇了。

兩人正蔫蔫的走着,前面人突然多了起來。伍學長個高望的遠,一眼就瞅見前面有人在賣豬肉。碰碰小齊,小齊臉上陰轉晴。

豬肉攤前,一幫大姑娘、小媳婦、老孃們圍着,指指點點的,只說不買。豬肉佬是個年輕的小夥子,戴着厚底眼鏡,藉着昏黃的燈光看書,如在無人之境,自得其樂。

伍學長擠進人羣,打眼一瞧,第一次見這麼斯斯文文的豬肉佬。更令人驚訝的是他在看書,而不是在賣肉,在看卡耐基的《人性的弱點》,而不是《如何做個好屠夫》。伍學長望望桌案上碼得整整齊齊的豬肉,再看看怡然自得的豬肉佬,心裏覺得劉齊沒騙他,還真有大學畢業生在這裏賣豬肉。

“妮子,你看好了,這可是北大的畢業生,在肉市裏賣豬肉。你說上學能有什麼出息?老實聽媽的話,過了年,跟你堂姐去廣東吧。”

“他嬸子,別讓你們家二小子考高中了,跟着他叔學門木匠手藝多好。你看看這也是高材生,畢業了連豬肉都不會賣,上學有毛用。”

“…….。” 衆人七嘴八舌的,將豬肉佬的底子給盤了一個乾淨。伍學長輕輕肘擊一下小齊,提示她該買肉回家了。

“別急,再聽聽,這‘斯文敗類’,挺有意思的。”小齊盯着面前的豬肉佬,興致盎然。伍學長眼前一亮,齊姐居然也會舊詞新解。

天色漸漸暗下來,圍攏的人羣依舊樂此不疲的說着。豬肉佬看看手機,已經晚上七點,該收攤了。合攏書本,放進書包裏。對着圍觀的衆人一笑,準備收攤回家。衆人見沒了主演,也興趣索然,準備散去。

“來兩斤五花肉,快點!”一張五十塊拍在桌案上,一個伍學長很熟悉的聲音響起。伍學長拉住想上前買肉的小齊,對她使了個眼色。

“對不起,打烊了。要買肉,明天再來吧。”豬肉佬說話斯斯文文,語調平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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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他媽的,快點!兩斤五花肉!”熊少旁若無人的大叫着,熊大和熊二靠上來,按住豬肉佬要收攤的手。

“對不起,打烊了。要買肉,麻煩明天早點來。”豬肉佬面色和煦,寵辱不驚,有些和尚賣肉的味道,很奇詭。

“臭書呆子,讀書讀傻了吧?你他媽以爲自己是衙門呢,想辦就辦,不想辦就關門休息?熊大,拿袋子裝肉,咱們回去吃飯!”熊少看着周圍重新聚起來的人,心氣陡高。自己剛纔受了氣,心裏有股邪火呢,舅舅可忍,屠夫不可忍。

“你再動,我報警了啊。”豬肉佬扶扶眼鏡,掏出手機。

“報你媽的隔壁!”熊少從沒見過這種死板的人,現在不是送上門的生意不要的問題,而是給臉不要臉的問題了。

擡腳一踹,飽含怒氣的一腳直接把桌案被散了架。熊大和熊二奪過手機,擰着豬肉佬就架了起來。

“君子動口不動手,我告訴你,打人是犯法的!”豬肉佬的眼鏡掉在地上,眼前霧濛濛的一片。望着面前的人影,厲聲高喝。

“救救他,怪可憐的。”小齊動了惻隱之心,這個木訥的大學畢業生在她眼裏是那麼的拘泥,拘泥的有點傻,有點讓人可憐。

“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。”伍學長放下青菜,話未說完,身影錯動,右手一拍熊少肩頭,趁着他轉頭的空當,右腳直踹,直接讓他躺在三米開外。

躬身彈出,扯着衣領,將熊少提溜起來,對着罵罵咧咧的他就是兩嘴巴子。熊大和熊二放開豬肉佬,發聲喊就衝了過來。伍學長一回頭,兩人腳下急剎,停在半步開外。

“姐夫……。”熊大和熊二的聲音被躁動的人羣聲響湮沒,但是卻被小齊聽了個真真切切。

“去你大爺的,誰是你姐夫啊?再叫把嘴給你們縫上。”伍學長對待這兩個傻大憨粗一點好轍都沒,只有抖狠,兩個人才會就範。

回頭再想打一下熊少,手被人抓住,一翻一擰,痛的齜牙咧嘴。那人將熊少拉到身後,放開了伍學長。

“我叫錢泰,你是伍學長吧。”漢子人高馬大,肌肉爆棚。伍學長點點頭,往回一撤,護住小齊。

“我是張老闆的貼身保鏢,時常聽他提起你和伍伯。這是我們張老闆的外甥,我沒有惡意。剛纔的事不好意思,讓你們受驚了。”錢泰落落大方,說話得體,姿態擺的很低,應該是張海星交代過的。

伍學長道一聲沒事,眼看着他像提小雞一樣的把熊少給提走了。事情來得快,結束的也快。衆人還沒回過神來,主要當事人已經走了一個乾淨。

豬肉佬在地上摸索着眼鏡,跟個瞎子一樣。伍學長蹲下身,將眼鏡撿起來,掏出紙巾擦拭乾淨,遞給他。

“謝謝,你們是買豬肉的吧?今天打烊了,明天請早點來。”豬肉佬站起身,拍拍身上的油塵,臉上依然是那副雷打不動的表情。伍學長搖搖頭,這人已經沒救了。

不一會兒,豬肉佬的老爸騎着摩托車來到,看到地上的情形,又是將他好一頓數落。伍學長站着瞧了會,看來這樣的事情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。老屠夫拍拍凍肉上的沙子,彎腰收拾着,豬肉佬想搭把手,旋即被老爸推開。

“走吧,回家。”伍學長帶着小齊出肉市,打車回家,路上路過冷鮮肉超市,買了二斤精瘦肉。到家忙活着,水餃出鍋的時候,已經晚上九點半了。

門鈴響起,劉齊拎着一袋子熟食走進來,臉上掛着笑,笑的伍學長心發慌。

“鼻子比七喜的都靈性,水餃剛出鍋,你就跑來了。”小齊盛了一盤水餃,放在劉齊面前,齊哥靦腆的笑着,乖得很。

七喜晃晃悠悠的去狗窩睡覺了,中午吃的有點多,對於伍學長的引誘絲毫不感興趣。小齊將水餃盛完,敲開伍學究的門,給他遞進去一盤,順手接過昨天吃剩的飯菜。 悍女逆襲:狂妃有點毒 劉齊發發愣,探尋般的望向伍學長。

“我哥現在已經處於半冬眠狀態,一天一餐飯。”伍學長隨口解釋道。

“齊哥,泰順街的那個豬肉佬你認不認識,就是你說的那個北大畢業賣豬肉的。”伍學長給劉齊倒了一杯白酒,順口多了一句嘴。

“你這肉不是在他那裏買的吧?”劉齊張大嘴巴,看着已經所剩無幾的水餃,滿臉驚詫。

“不是,在冷鮮肉超市買的。”小齊白了他一眼。

“他那裏的豬肉都賣不出去,聽說吃了會變笨的。那個豬肉佬叫張自清,老家是東蒙的,跟張海星八竿子打不着的關係。這人當年也風光過,聽說是東蒙縣的高考狀元,一口氣考了近700分,嘖嘖,可惜了,是個書呆子,上完大學,人就傻了。聽說剛畢業那會還要出家當和尚呢……。”

劉齊扒拉完水餃,開始講述自己道聽途說來的內幕。伍學長聽着,覺得人活到這份上,真的已經沒法用常理來判別了。

“你不會想救他吧?”劉齊末了來一句,伍學長忙擺手,說沒那個想法。且不說自己不是救世主,就算是,也救不了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怪物。

“其實也是可以救的。”小齊語不驚人死不休,話一出口,劉齊和伍學長的下巴就掉在了地上。

“你看啊,他不是狀元麼?雖然他在芝水混不開,但是東蒙那邊並不知道啊。他要是戴着狀元的光環回東蒙賣豬肉,就叫狀元肉,估計能鹹魚翻身呢。”小齊分析着,有那麼一點兒意思。

“弟妹,你先別救別人了,你這麼牛,救救我唄。一身內衣褲,難倒英雄漢啊!”劉齊湊過來,話語裏帶着哭腔。小齊別過頭,給他看後腦。

“你這形象已經在小齊心裏根深蒂固了,想要改變,沒個三五年,怕是難哦。”伍學長插一句嘴,看着傷心欲絕,裝模作樣的劉齊只想笑。劉齊能迷倒萬千少女,單單在小齊這裏折戟沉沙,這痛苦可不是蓋的。

晚飯吃完,又聊了一會,劉齊主動告辭,末了對伍學長擠眉弄眼,讓他多給自己吹吹枕邊風,爭取早日在小齊心中變成‘高大全’。

“這風還可以逆着吹麼?”伍學長心中不解。

“空穴都能來風,逆着吹算個啥。你幫哥想想,我欠着人家雷冰老大的情誼債呢。要不是青衫告訴我,我還真不知道。”劉齊點着一支菸,迎着風,鬱悶的抽着。

“情債肉償吧,其實雷冰長的不錯,配你綽綽有餘。”伍學長沒啥好方法,這種事不是請吃飯就能解決的。歪女婿總要見泰山,拖着不是個事兒。

“挺好的,就是太冷了,不是我喜歡的類型。再說了,我心裏還裝着林雪呢。”齊哥抽完煙,踱步離開。寒風中,他的身影被燈光拉的老長。

回到家,小齊還沒睡,伏案疾書,不會的字就去查字典。伍學長湊近一瞧,第一次發現齊姐這麼同情心氾濫。

“你真的要救他?”

“當然,我平生最見不得弱者受苦了,而且我是窮苦人家出身啊。”小齊將一張草擬的計劃書遞給伍學長,讓他斧正。

“齊姐,你太善良了。有同情心是好事,但是過度同情會在將來某一天讓你吃虧的,農夫和蛇,東郭先生和狼的故事,在現實社會中不是沒有。”伍學長將紙張摺疊好,重新還給她。

“你先說你幫不幫?”

“不幫不讓上牀麼?”

“嗯。”

“好吧,我幫,但是先給點福利吧。”

伍學長打橫抱起小齊,不理會她的掙扎,將她丟到牀上,返身關掉臥室門和燈。七喜鬱悶的望向窗外的冬月,又是一夜無眠。

……

寒冬臘月裏,芝水市的下屬縣東蒙颳起了一股熱風。有人在東蒙的劉洪路上擺攤賣豬肉,一百元每斤,不帶還價的。每天只賣一頭豬,還經常性的賣斷貨。芝水的各大媒體深入探查,接連爆出內幕消息,甚至在報紙上進行連載。

在媒體的宣傳下,“狀元豬肉”一躍進入芝水市的年度熱詞前五名,連續三天爆完前面的四朵菊花,榮膺第一名。

緊隨而至的是省市縣鄉鎮的“淘金者”,大家慕名而來,就像非典的時候爲能拐彎抹角的多買到一包鹽那樣瘋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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